■ 文/图 本报记者 胡栩 杨湛

7月21日,岳阳新一届文联主席走马上任了。他叫蔡世平,湖南湘阴人,一米七六的个子,带了细边眼镜,他的笑很温暖,很容易被人记住。
蔡世平写过散文,作过诗词。拿到一本《蔡世平散文》,他在书的背面介绍自己道:“蔡世平,男人,汉人,湘人,村人,报人,曾经是兵人。还可算半个官人,半个文人,加起来是一个俗人。常于情感、精力处,互相牵扯,错综复杂,故官没有做出风光来,文亦没做出风光来。”这段相当自谦的自我介绍读起来韵味十足,不经意间给人留下了“这蔡某是个很有故事的人”的印象,催促人急急地打开他的书来读。
7月22日记者拜访了蔡世平,此行不光要读他的书,更要读他这个人。你会发现,这个笑起来很阳光的中年男人别有风骨。
大漠边疆,曾有个追诗的湘北兵人
在当“兵人”之前,蔡世平是个“村人”,在湘阴县石塘乡一个叫高峰台的小山村出生并念完了高中。为了改变命运,1974年他北上新疆当了兵。他的写作生涯也就在那雄奇的边塞风光和壮阔的戍边生活中开始了。
入伍时蔡世平19岁,风华正茂,心高气盛,还有一点点小资情调。他喜欢诗。上个世纪80年代,“诗人”、“作家”在人们心目中是很神圣的,听到某某“诗人”或某某“作家”,就会肃然起敬。蔡世平所在部队的学习气氛特别浓厚,干部战士的文学创作异常活跃,机关的年轻干部在一起常讨论“作家与将军”哪个重要?他们一致的看法是作家比将军重要。“写诗、写文章真是太刺激、太诱人啦!”蔡世平跟着心痒痒了,他也想尝试这高贵的事业,也好试试自己的能耐。
因为有了一颗天马行空的诗心,军队的生活,战友们的生活情感,大漠的自然风光等等都成了蔡世平入诗的料。在连队的日子,他完全沉浸在诗的意境重,整日里捕捉诗的影子,以至于吃饭、睡觉、站岗、上厕所都在为诗构思打腹稿。迷诗的这股狂劲,用蔡世平自己的话来说,诗就是“我心灵的草原上放逐的一支被我娇纵惯了的‘野马群’”,信马由缰,自由奔腾了。1976年,他的诗作《绿人心上眉头》发表在乌鲁木齐军区《战胜报》上,这是他第一次发表作品,欣喜之情不言而喻。后来,又不断有作品在部队和当地的报纸上发表。
他为诗痴迷,并不懈追求。一个出身农村的戍边兵人拥有了作诗的能耐,年轻的蔡世平觉得地位卑微的自己终于可以挺直脊梁骨了。同时,写诗还给了他一些实质性的东西,比如1975年他因为诗作出色,连首长把他从战斗班调到了连部,作起了军械员兼文书的职务,后来还办起了油印的诗歌报。
从19岁到34岁,蔡世平在大西北兵营生活了整整15个寒暑,忘情地写下了大量诗作,
其中的一部分作品收录在《回忆战争》这本诗集中。至于15年的戍边生活,他则以优美的笔触如实地记录下来收在散文集《大漠兵谣》中,这一文集曾在全国引起关注。
蔡词,蔡世平笔下一个巨大的惊喜
自《大漠兵谣》之后,蔡世平的写作有点沉寂了。因为在80年代初期,他的创作遭遇了一场艰难抉择。当时他是新疆军区年轻干部中的重点培养对象,未来的仕途一片光明,同时他又遇上了一个从事专业文学创作的大好机会,猛然间,他把自己置身到从文还是从政的艰难抉择中。蔡世平是个虔诚的文学圣徒,从文一直是他最为痴迷的精神追求,但在他看来文学又是一项纯粹的事业,是座难以攀登的高峰,他有点害怕自己难以企及这座高峰。几经痛苦的考虑后,他还是放弃了这个“大好机会”,从那之后,他心中那片为文而奔涌的潮水也搁浅了,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2002年。
2002年的一个偶然机缘,蔡世平填了几首词,不料文坛的朋友读词后大加赞赏,由是他开始了“当代旧体词”的创作。两年后蔡世平的大量词作在《洞庭之声》、《湖南日报》、《中华诗词》、《诗刊》、《文艺报》等报刊刊登,他没有料到这些词作由《洞庭之声》引起,竟在岳阳文坛掀起了一场长达三个月的争鸣,继而又在全国引起强烈回响。2006年12月,由中华诗词学会、中华诗词杂志社在北京召开“蔡世平当代旧体词研讨会”,著名学者称赞“蔡词”是词体复活的“标本”,为今后词的创作开辟了一个新的方向。
蔡词扎扎实实地给了岳阳一个惊喜,给了全国一个惊喜,也给了蔡世平本人一个惊喜。蔡世平惊异于全国对他词创作的关注,而国人则惊异于蔡世平竟让词体复活了,惊异于他把现代生活的种种成功地融合到词体里,不仅当今的文人爱读他的词,就连街上打工的、卖菜的也喜欢他的词,甚至有街头的泥工写信给蔡世平称他的词好,更甚至还有喜欢上蔡词的小姑娘仿着快男苏醒的粉丝叫“醒目”的,也给迷蔡词的人群取名叫“苹果(‘苹’与蔡世平的‘平’谐音)”。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惊喜!
南园,闹市中诗意的栖居地
于岳阳而言,年届五十的蔡世平是一朵奇葩,一个异数,一个忠诚的文本制造者。他籍此获得惊叹,赞赏,甚至是仰慕。然而在欢腾之下,他的笑是淡然,他的背影是静寂,一如他的蔡词。要了解蔡世平和蔡词,南园是一个不得不去的地方。
南园藏在闹市中。这个时节去,若抬头瞧见胭脂红的凌霄花开得旺的楼舍,就到南园了。南园是在蔡世平的灵心和巧手下改装成的诗意的家,一楼一块不大的自留地里有池,有泉,有山,有石,有花草竹木,有碟舞蛇行。池塘弯边上人高的桂花树上还有两窝野鸟安了家。入园时,蔡世平把记者从一旁高高搭起的腾蔓架下引了进去,眼前正是一个闹市中难觅的、富有田园气息的诗意栖居地。
待上了二楼,屋内的装饰装修同样令人惊叹。因为房子内的家具仿佛是具备了隐形功能,这些装饰古朴的木头制品虽然件数不少,但整个屋内空间几乎让你觉察不出它们的存在,你能够尽情触摸感受到的是一排又一排的书,一件又一件从外地或乡间淘回的陶制品和古董,还有偌大一个可供你随意打滚的空灵的空间。正当记者对那些似乎隐去了的木质家具感到不可思议时,蔡世平开始说话了:“房子本来就是给人住的,不是给物住的,有限的空间要让人去占领,不要让物占领。你掌握了这个理念你的生活肯定就是好的。我主张任何时候都张扬一种人性的、个性化的生活。但有些人就不懂,房子里弄很多东西,物占满了空间,占满了脑子。其实很多东西是没有用的,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人。”
一个人有什么样的观念就有什么样的生活形式。蔡世平喜欢空间大,所以他的居室看上去很空灵;他喜欢简单而实用的物品,所以家中的生活用品一切从简;他喜欢有生命的东西,所以家具有不少是木质的,甚至不涂漆的;他还喜欢他的物品带有历史感,所以他的通讯工具仅是一只用旧脱漆了的小灵通。再比如,他家防盗窗所用的钢材已是减得不能再减了,但他还是觉得多余,因为“从楼里往楼外看,一园的好风景隔断了,多可惜”。呵呵,他真是个好玩、有趣的人。
都说这么多了,南园到底与蔡词有什么关系呢?蔡世平说:“南园是泥土做的,是木头做的,对我写作自然有帮助,“当代旧体词”就是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,从心灵里流出来的。写词需要追求空灵的境界,在这种状态写就肯定有好东西出来。如果你把心塞得满满的,把房子也塞得满满的就不行了。”后来再问起“有什么关系”来,他又说:“人生就是体验,什么事我都喜欢自己去经历,包括自己的家,那些根雕都是自己做的,床是自己设计的,柜子是自己设计的,我不喜欢买东西。自己动手做了就能体验到一种生命的活生生的存在。这大概就是生命的性灵吧,在这种状态下作词很舒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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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话蔡世平:
“我是一个非常本色的人”
记者:当今是个浮躁的时代,当今文坛也不免沾染浮躁的气息。而您的文风清新淡雅,您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?
蔡世平:我追求真正的艺术,不追求表层的东西。再说我已经享受体制内的待遇,生活有保障,不需要靠我的作品去吃饭,不像那些自由撰稿人,等着用文字换明天的早饭米。还有这也是我的性格决定的,我写东西的时候,内心是非常愉快的,不存在世俗的东西,没有权力的,金钱的,世俗的一些附加物。一个人有了一定境界才能写出比较清新的作品来。
记者:作为一名作家,您怎么样评价自己?
蔡世平:我是一个有良知的人,也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人。我追求内心的高贵与宁静,比较注意避免乱七八糟的东西侵蚀我的心灵、我的文字。一个不能自觉抵挡不良社会风气的人是不可能成为一个好作家的。
记者:古代诗人性格多浪漫。您自认为是一个浪漫的人不?
蔡世平:我是一个浪漫的人,至少心灵是浪漫的。
记者:您是位作家,也当过兵,从过政。可是看不出您是个当官的,也看不出是当过15年兵来了。
蔡世平:人性都是非常自然的,人骨子里的东西难以改变。有人说我当过兵也当过官,但没有一点当兵和当官人的影子,武汉大学的王兆鹏教授也说过我的词里没有一点官气。我想我是一个非常本色的人,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,从大自然来的。人应当坚守自己独立的人格,你是个什么样子就是个什么样子,不要去装什么,不然那样活着该有多累。我告诉社会我是一个农民,我是一个当兵的,我要证明不管什么样的出身,人都能做得很高贵很纯静,能在社会上做一条立得起来的汉子。
记者:休闲的时光,您是怎样打发的?
蔡世平:看书写作,聊天和到外面随便走走。我的睡眠挺好,一天要睡8个小时才舒服。最乐意的是到外边走一走,旅游。我喜欢的旅游一般是没有目标的,今天临时决定去哪里,或者突然想到要找几个人出去转转,就上路了,路上突然出现一点小麻烦,下雨什么的都好。我主张一种丰富多彩的生活,反对模式化的生活。
记者:您有自己喜欢的明星吗?怎样看待现在的年轻人追星?
蔡世平:有啊,张曼玉。她很妩媚,英姿勃发。至于追星,不要轻易否定。我觉得这是人的一个青春期特征,也是人的一种宗教的东西,是与生俱来的。人需要有精神追求。现在这个社会有不少人喜欢把个人好恶强加于人,对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,这其实是不好的。作为一个自由的人,只要不妨碍他人就应允许有他自己独特的追求和生活,有他随意率性的个性表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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